专家热议:保住方言,保护戏曲的多样性

时间:2011年12月02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于奥

  由中国剧协、海南省文联等单位共同举办的琼闽粤台及东南亚地区闽南语系剧种研讨活动,于11月28日至12月1日在海口举行。来自不同剧种的一百五十余位代表汇集一堂,举办了精品展演、专题研讨会、专家讲座等专业交流活动。

  与会专家在探讨传统戏曲剧团生存与发展的问题时指出,方言的流失,意味着文化的流失。在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文学艺术形式中,戏曲艺术有着独特的喻世娱人的美育与教化作用。随着文化传播和交流的越加普及、方便,方言向普通话靠近是不争的事实,剧种的地域性特点有淡化的可能。中国剧协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季国平表示,“方言的流失意味着地方文化的流失。一句方言、一出家乡戏,最能勾起故乡情感的共鸣。”季国平在发言中举出地方剧种发展的可能性有两种,“一是随着其自身特点和魅力的逐渐消失,被人们遗忘和消亡;二是经过现代化的新创造,剧种的个性不但不应该消失或趋同,其地域性特色更应该转化为独特风格和韵味的优势,得到进一步的强化,从而被更多的当代人接受。”不少与会代表对此表示认同,他们说,创新绝不是对传统的抛弃,要处理好继承与创新、创新与观众欣赏习惯的关系。泉州市地方戏曲研究社研究员郑国权说:“方言,乃地方戏曲之母。不同的方言产生不同的地方戏曲,保护地方方言与保护传统文化是相一致的,是保护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必然要求。而泉腔闽南方言生长在大中华文化肥沃的土地上,活在约六千万人的口语中,我们没有理由不保护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

  大家还认为,从戏曲生态学的角度看,要保护戏曲艺术的多样性。包括闽南语剧种在内,那些有着悠久的发展历史、鲜明的地方民族特色、独特的艺术价值的众多地方戏剧种,构成了一个有序的戏曲艺术生态系统。海南省戏剧家协会顾问邢纪元认为,琼剧形成于民间,同时也发展于民间,具有浓烈的地方色彩和鲜明的民间性。而厦门大学教授陈世雄则认为,闽南戏的戏剧文化圈是一个最特殊的戏剧文化圈,这种特殊性是由政治、经济和地理诸元素共同造成的。在台湾戏剧中,混用闽南话、客家话、普通话、日语、英语的现象颇为常见,而主要运用闽南话的方言话剧、歌剧已经成为台湾戏剧中一个重要戏剧品种。来自台湾的戏曲学院教授蔡欣欣还给现场嘉宾播放了台湾当地剧院剧团的演出片段,让人们了解台湾闽南语系戏剧的风格和历史。评论家李春喜称,中国戏曲的历史发展,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剧种族群,它的所有成员几乎都有着或远或近的血缘关系,在接受着其它剧种影响的同时,又影响着其它的剧种,它们竞争又和谐地共处在民族传统文化的大家庭中。这里面,除了京剧、昆曲这样的古老大剧种,还有众多的地方戏曲剧种,例如闽南方言系统的剧种。我们现在面临一个保护地方戏曲艺术多样性的急迫而严峻的现实课题,这正凸显出我们这次在新中国历史上首次举办闽南语系剧种研讨活动的巨大意义所在。闽南方言剧种本身,就是一个种类丰富、关系密切的艺术生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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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甲戏《风打梨》林琳 摄

  来自戏曲大省山西的全国政协委员、晋剧表演艺术家史佳华做过一个统计,山西省解放后在册登记的地方戏剧种大小有50多个,可是到近几年剩下来的不过20来个。“山西除了老百姓喜欢的地方戏,也有我国历史最悠久、数量最多的古戏台,它们代表了山西百姓不变的戏曲情怀和挚爱。在山西农村已经形成了祈福下雨唱大戏、庙会唱大戏、丰收之后唱大戏、农闲时候唱大戏、婚丧嫁娶唱大戏的习俗,地方戏成了传播中华优秀文化的重要载体,但是目前地方戏曲院团尤其是民营院团遇到了非常大的困难。”据统计,山西原来民营院团有200多个,可是现在活跃在舞台上的也就十几个,这样的形势让史佳华非常揪心。

●50年间地方剧种消失四分之一 ●非物质文化遗产重在保护
●保持自己的文化DNA是生存关键

针对当前少数民族戏曲的传承与保护,我抛砖引玉提出自己的一孔之见:

  在史佳华看来,地方戏是地域性特别强的艺术种类,他们的市场局限在广大农村乡镇,一些地域性较强的戏曲院团完全走产业型发展道路,是非常困难的。为此,她在今年两会上,强烈呼吁政府应加大对地方戏曲院团的保护和补贴力度。

6月5日,北京民族文化宫,福建莆仙戏《千里送》精彩上演,今年“文化遗产日”珍稀剧种展演的序幕由此拉开。在随后的几天里,去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26个珍稀剧种将陆续亮相。

一、中国少数民族戏曲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文化价值很高,艺术蕴藏丰富。

  两会上,和史佳华有同样认识的委员不止一位。长期从事非遗保护工作的全国政协委员、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田青最为忧心的也是地方戏的保护。“改革开放的30多年让中国社会经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与此同时,也让过去产生非遗项目的土壤发生了改变。30多年的时间,地方戏剧种已经从300多个缩减到不足200个。”田青认为,过去地方戏因为交通不便而形成各自特色,现在交通便利了,交流也频繁了,可是独具特色的地方文化也随之遭遇越来越多的困境。比如地方戏最重要的元素是方言,在更大范围的传播交流中,方言会成为障碍,可是一旦丢弃了方言,地方戏这种叫法也就基本不能成立了,因为地方戏的魅力无法离开特定方言的呈现。“从非遗保护角度来说,加强对地方戏的保护,其实就是加强对文化多样性的保护,文化的多样性才是我们未来文化发展的基础。”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副主任田青向记者介绍说,今年“文化遗产日”之所以把珍稀剧种展演作为重头戏,首先就是因为它的重要性。戏曲艺术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中极为重要的部分,明清戏曲艺术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后人无法企及的几个高峰之一,可以说和唐诗、宋词具有同等的重要性。其次是由于它的濒危性。随着国际化和现代化的浪潮,中国所有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都面临被挤压、被边缘化的问题,而传统戏剧更是重灾区。目前已有许多剧种消失,剩下的剧团也多是勉强维持。

它丰厚的文化价值包括以下几方面:

  “就拿沪剧来说,它是生在上海、发展在上海,被上海老百姓所接纳和喜爱的一个地方剧种,代表了上海这座城市的一个特色,如果不注意传承与保护,将来城市与城市之间也就没有什么特色可言了。”全国政协委员、沪剧表演艺术家茅善玉直言,现在很多地方文化发展缺乏一定的延续性和规范性,存在不少人为的干扰,“领导重视”了才“发展”一下,这种情形,对地方戏的长期保护和发展显然不利。

我国地方戏曲的生存现状到底陷入了怎样的困境?该如何保护?“文化遗产日”又将对珍惜剧种的保护产生怎样的意义?

第一,中国少数民族戏曲的内容具有宽广的人生视野和丰厚的思想内涵,反映了中华各民族对生存状况的思考和忧患意识,即表现了对宇宙、对过去、对未来的思考和对现实的感受。其中包含着哲理性思考,人从哪里来?又回到哪里去?人对生命短暂的惶恐,对人生活动的反思,对精神家园的向往,对人生历程的折射,对人生价值观变化的展示,留下了一份形象化的精神产品,从而丰富了中华戏剧文化的思想宝库。例如,藏戏的八大传统剧目,思想意蕴相当丰厚。

  如何保护和传承那些记录了中华民族独特生活情感的地方戏,全国政协委员、中国艺术研究院院长王文章认为,首先,文化主管部门要组织专家对纳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地方戏曲剧种的传承和保护进行专题调研,加强对地方戏剧剧本的挖掘、整理、出版和地方戏曲发展规律的理论研究。中央和地方政府应选取示范性地方戏演出团体重点扶持。其次,教育部应对戏曲院校教学改革做专题调研,改变目前表演基本功弱化的趋向,重视培养青少年观众,安排戏曲团体的优秀剧目进中小学演出。此外,要大力支持民营表演团体,包括民间业余演出团体,可通过“政府购买演出”形式促进地方戏曲院团多为农村群众演出。(记者
董大汗)

图片 2高甲戏吸收了提线木偶的技艺,是闽南地方文化的典型代表

第二,创作留存了一批血肉丰满的少数民族戏剧艺术形象,挖掘了剧中人复杂而丰富的内心世界,表现出许多少数民族优秀代表人物在历史上的作为、功勋和崇高品德,从而丰富了中华戏剧人物画廊。例如,藏戏中的格萨尔王、松赞干布等。

地方戏曲剧种锐减

第三,以独具特色的表现方式和艺术手法,多层次地展示了各地区丰厚的少数民族地域文化,尤其是各地少数民族历史文化、戏剧文化、民俗文化等,从而丰富了中华戏剧艺术表现力。例如,傣剧中的象舞、孔雀舞。

人才流失

第四,从总体的艺术风貌上,少数民族戏曲剧种、剧目具有鲜明的艺术个性,以独特的美学追求和美学品位,吸引着本民族的观众及周围的其他民族观众,甚至海外观众。其中所透露出独具特色的戏剧美学内涵,具有独特的美学价值和审美功能,从而丰富了中华美学体系,丰富了中华戏剧美学的宝库。少数民族剧种更能以本民族独具特色的歌舞演故事,而各个民族的歌舞都有自己的艺术风格。例如,藏戏、傣剧、壮剧等剧种都有独特的美学内涵。

我国有着丰富多彩的地方戏曲。根据上世纪50年代末的调查,全国各地方、各民族戏曲剧种共存368个。这些剧种记录了中华民族独特的生活情感、道德情操、喜怒哀乐和地域特色,同时许多珍稀剧种都拥有堪称世间一绝的独门绝活。如四川川剧的变脸、山西蒲剧的翎子功、福建高甲戏中的丑角表演技巧、山西祁太秧歌唱句中大量的虚词和衬字等,都饱含着中华民族的审美情趣。

中国少数民族戏曲具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独特性、活态性、传承性、流变性、综合性、民族性、地域性七大基本特点,因此,首届非物质文化遗产国家名录中入选了藏戏、山南门巴戏、壮剧、侗戏、布依戏、彝族撮泰吉、傣剧7个剧种。我认为,不仅历史悠久的白剧等,可以进入第二、第三批“国家名录”,而且历史不足百年的维吾尔剧等,因其艺术特色的鲜明,艺术表现手法的独特,仍可进入后面几批“国家名录”。

但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串沉重的数字:2005年中国艺术研究院完成的《全国剧种剧团现状调查》显示,我国现存剧种仅267个,与新中国建立初期相比,减少了100多个;而在这267个剧种中,还有60多个剧种没有音像资料保存。许多地方剧种也正在走向消亡。以戏曲大省山西为例,1983年编纂《中国戏曲志》时的调查结果显示,山西有49个戏曲剧种;20年后再次调查,存活在戏曲舞台上的剧种仅剩28个。这意味着,过去的20多年中,仅山西一地就平均每年消失一个剧种。消失剧种里不乏历史悠久、有文化价值的剧种,如形成于宋金时期,流传于山西、河北、内蒙古、陕西的赛戏;形成于宋代,流传于山西上党地区的队戏。山西的情况不是特例,全国各地许多曾承载一个地区的民族传统习俗和人民感情的剧种也已经消失或正面临消失。

二、中国少数民族戏曲保护的“四种模式”。

图片 3莆仙戏积淀着由宋到清各个历史时期的大量戏曲艺术因子

由于当今少数民族戏曲大多分布在经济欠发达地区,使各剧种的生存状态在经济发展不平衡的现实状况下,不同程度地恶化。例如,原有的专业剧团有的合并,有的解散。仍存在的剧团也经济困难,尖子人才短缺。民营剧团更是举步维艰。由于电视、网络普及,审美多元化各方面的因素,观众锐减,尤其缺乏青少年观众,使各少数民族戏曲剧种生存土壤严重沙漠化。因此,对其保护,是一个系统工程,急需根据“保护为主,抢救第一”的方针,加强发掘、保存、研究,查清各个少数民族剧种的艺术渊源和流变,建立较为完备的艺术档案,总结其艺术特征。建立长期保护的有效机制,首先争取当地立法保护。其次,依照各剧种的实际状况,建立有效的保护模式。我认为可分“四种模式”:

曾主持《全国剧种剧团现状调查》的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副所长刘文峰说:“我们调查了全国200多个剧团,其中80%处于名存实亡的状态,要么被私人承包,将剧团原有剧种抛弃,进行各种商业走穴演出;要么因经费短缺,举步维艰,处于濒危状态。”在他看来,民间戏曲文化衰落的主要原因在于接续性的缺失:其一,从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变过程中,剧团发展滞后于经济体制改革,表现出了不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状态;其二,多数剧种存在于欠发达地区,出现了有观众无市场的局面;其三,人才流失、断层现象严重,造成戏曲遗产失传;其四,戏曲是形成于农耕时代的传统艺术,遭遇现代社会多元的娱乐文化挑战,在城市,很多人没有欣赏戏曲的习惯,而在农村,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没人学戏也没人看戏。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深刻变化,以及由此带动的公众娱乐方式和审美趣味的变化,都是戏曲市场迅速萎缩的根本原因。

实施少数民族戏曲剧种分级分类重点保护的模式。各少数民族戏曲剧种,根据其流传范围、艺术特色等,分级分类,重点保护。特别是藏戏、壮剧等流传区域较广、流派较多的剧种,更应分类重点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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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健全各少数民族戏曲剧种专业剧团的保护模式。由于少数民族戏曲剧种不仅表演角色较多,需要配戏,而且音乐伴奏等,都需要群体性传承。若没有专业剧团,很难保证群体性传承的艺术质量。所以,目前尚无专业剧团的侗剧、朝鲜族的唱剧等少数民族剧种,一定要组建一个规模适当的专业剧团。已与歌舞团合并的剧种剧团,也须独立保留一个专业剧团。

突出培养尖子人才的传承模式。各少数民族戏曲剧种要培养选拔新的尖子人才,才有利于传承。

注意培养新一代观众模式。没有观众就没有戏剧,这是常识。为培养新观众,配合素质教育,争取把重要唱段选入中小学音乐教材。这就需要培养师资,编写教材等。争取使少数民族戏曲剧种的剧目和唱段成为当地电视台的常设节目,增加唱段演唱和片段表演的比赛,吸引观众的参与,促使专业演员辅导业余爱好者,专业与业余互动。总之,以各种行之有效的办法,营建有利于少数民族戏曲剧种生存发展的空间。

三、根据“合理利用,传承发展”的方针,制订切实有效的可持续发展的传承战略,注意发挥少数民族戏曲剧种的当代功用,扩大影响,以利于传承发展。

中国少数民族戏曲仍活跃在当今各类舞台上,对当地社会具有相当的影响力。加以动态传承的需要,可在保护基础上稳步发展,四方传播。

充分发挥少数民族戏曲的审美教化功能,与当代社会的稳定与进步、构建和谐社会结合起来。在德宏州乡村调查观摩傣剧时,当地人介绍,傣寨没有偷窃,一家有困难,四邻主动相帮,没有因经济困难上不起学的学生,也没有看不起病的村民,更没有乞讨者。淳朴的傣寨民风的形成,有傣族村民信奉小乘佛教及当地民风民俗的因素,也与傣剧传播有一定的关系。

充分发挥各少数民族戏曲剧种的影响,适当创作新剧目,吸引领导与观众的眼球,使之成为当地的文化品牌,与当地的文化建设和经济发展结合起来。在少数民族地区适当地搞“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我认为也是可以的,应当多看积极方面的影响,尽量避免消极方面的作用。

充分发挥少数民族戏曲艺术形态的特殊性,与当地的旅游结合起来,吸引外地、外国的游客。在瑞丽,招待游客的只是傣族歌舞,而傣剧的歌舞性很强,完全可以作为旅游演出。参观昆明的云南省民族博物馆,只有实物静态展览,是否也可增加少数民族戏曲与少数民族歌舞相融相伴的表演,更能吸引参观者,扩大少数民族戏曲的影响力,培养其自身“造血功能”。

少数民族戏曲的保护传承与发展,任重道远,我们应该脚踏实地积极探索,讲求实效,推动各少数民族剧种的保护传承工作稳步、健康地发展。